日本人氣覆面系音樂計畫「永遠是深夜有多好。」（ずっと真夜中でいいのに，簡稱ZUTOMAYO）由主唱 ACAね 領軍，以不露臉的神秘姿態活躍於樂壇。憑藉極具爆發力的真假音轉換、前衛的放克搖滾編曲，以及每次都讓人沉浸其中的舞台佈置，使其成為當今日本最具指標性的音樂組合。日前二度來台北開唱，更締造近萬名粉絲朝聖的盛況。感謝之餘，ACAね 其實也對台下這群台灣粉絲充滿了可愛的好奇⋯⋯
從破億神曲到《膽大黨》
近年許多台灣粉絲，或許是透過人氣動畫《鏈鋸人》片尾曲〈殘機〉或是《膽大黨》片尾曲〈TAIDADA〉，才一舉入坑這充滿魔力的歌聲；但早在 2018 年，ACAね 就以累積突破1.5億次播放的神曲〈秒針を噛む〉在YouTube橫空出世。當時無論是她極具辨識度的唱腔、繁複的節奏編排，還是充滿文學底蘊的歌詞，都讓樂評家驚嘆極其成熟，完全不像是初出茅廬的音樂人。
這份將細膩實驗與直率態度揉合的功力，在她諸多作品中都能可見一斑，尤其〈TAIDADA〉中更完美呼應了女主角小桃帥氣坦率的「辣妹精神」。ACAね 說：「其實我在 Live 中，很早就開始珍惜自己內心悄悄存在的『辣妹精神』了。這是一首沒辦法對麻煩事坐視不管、能伴著疲憊感入眠、會在美味的咖哩面前卸下防備，充滿『四畳半（小房間）幸福感』的歌曲，也是一首鼓舞人心的歌。」即便受訪，她依然帶著如寫詞般，那種細碎、充滿畫面感且令人倍感溫暖的奇妙形容。
拒絕被「性價比」綁架的10分鐘
在最新專輯《形藻土》中，ACAね 試圖「重新定義專輯的概念」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，莫過於那首長達 10 分鐘的〈lowmotion algae〉。在音樂消費日益碎片化、人人講求「時間性價比（タイパ）」的現今，她仍堅持長篇創作，並在音樂中融入懷舊的旋律底蘊與突破性的實驗樂器演奏，展現出她深受昭和時代音樂啟蒙的浪漫。
「效率固然重要，但與其迎合消費需求做音樂，我其實深受 Fishmans 的〈LONG SEASON〉所啟發。」ACAね 解釋，那種宛如人生走馬燈般、必須在漫長時間裡才能展開的意境，曾深深救贖過她。於是她也想用一首歌，去窺探從幼年到思春期那段短暫卻鮮明的夏日。
她坦言，若以工作角度來看，這真的很不划算：「在串流時代，10分鐘的歌跟 1 分鐘的歌，對音樂人的收入是一樣的，時間性價比真的很低呢（笑）。但我希望這能成為一首能悄悄觸碰某人肩膀、陪伴他人度過人生的歌。想記錄下一首在疲憊時，能如漢方藥般緩慢見效的音樂。」對 ACAね 而言，創作的刻度從來不是秒數刻度，而是情感滲透的深度。「如果事事都追求高效率，那究極來說，『活著』這件事本身就很沒時間性價比了吧！」
把日常瑣碎熬成音樂調味料
在最新專輯《形藻土》中，能明顯感受到更多手作感與原始的迴響。ACAね 透露，這次在製作上有了發想的逆轉：「以前是先做好作品再去 Live 演出，現在反過來了。我會像在構思 Live 一樣去思考專輯構成，把在舞台上即興鑽研出來的感覺化為作品。這是一張很希望大家『順著流程聽完』的專輯。」
除了老聽眾熟悉她與團隊曾把電風扇改造成琴、將映像管電視當鼓敲，或是運用特斯拉線圈、Open Reel（盤帶機）等手法外，在錄音室裡，她與錄音成員們帶進了滿滿的日常雜物：「關冰箱、搖晃 FRISK 糖果盒、用研磨缽磨芝麻、摸水、泡泡咕嘟咕嘟的聲音、把紙揉成一團丟向鼓……大家劈裡啪啦地邊玩邊嘗試，是非常具建設性的互動。」
在音軌中互文的卡帶
在創作過程中，ACAね 甚至會把完成的音樂錄進卡帶，用收錄音機放出來，再去錄那個「放出來的聲音」。與其說是追求古怪，她更傾向將日常聲響作為調味料加入音樂。「從小時候開始，我就覺得用家裡的卡帶錄音、或是自己動手操作機械是一件很有趣的事。我很喜歡富有觸感的類比事物，也想去珍惜現在不容易體會到的音樂體驗。」
這份對實體觸感的迷戀，也讓她接連推出收錄音機、卡帶與黑膠等周邊。「放入卡帶、按下按鈕、看著它轉動，這個過程讓我感覺能用一種接近『創作音樂』的心情去『聆聽音樂』。這種不求效率、對實體物品堅持到底的作風，我今後也會繼續保持下去。」原來，昭和時代的浪漫不只影響了她的音樂風格，更讓她對音樂載體有著一層不被時代輕易抹去的格調。
對台灣的味覺狂熱
聊到二度來台北開唱，當被問及若用一種顏色來形容台灣，ACAね 給出了一個極具畫面感且充滿食慾的答案：「黃綠色吧！因為我很喜歡水蓮！」
她回憶起對「炒水蓮」的狂熱：「那種口感太對我的胃了，我每天都在吃，真希望日本也能長出更多水蓮！還有淋了煉乳的炸饅頭我也很愛。」她眼中的台灣，是由許多感官交織而成，揉合了甜味、奶香、炸鍋的熱氣與清脆的口感，溫暖又複雜。除了被美食圍繞，她也不忘蒐羅新寶貝，就在台北演唱會的前一天，她甚至跑去樂器行買了一把尼龍弦吉他，回飯店後每晚都沉浸在彈奏之中。
在期待中暗自觀察
說起迎來第二次的台北公演、並創下萬人朝聖的盛況，ACAね 難掩興奮之情。在海外巡迴中，她深刻感受到台灣歌迷特有的能量與風氣。「其實我都會看工作人員幫我拍的大廳或場外狀況，一邊偷偷看著大家穿什麼衣服，心想『大家的穿搭好時尚啊』、『自由自在的真好呢』，然後一邊暗自竊笑。」
對於親自來到現場的歌迷，ACAね 充滿感激：「能夠實際來到現場，在 Live 中與大家交流情感，這對我來說是很大的救贖。我也想向大家傳達更多心意，我一定會再去見大家的，你們也會來日本看我嗎……？」最後，她留下了一句簡單卻真摯的告白：「謝謝你們總是聆聽我的音樂，謝謝我們能相遇。超級感謝。」
後記
實際站在五股工商展覽館裡，看著數千名觀眾一起敲著飯匙、揮手、隨著節奏狂熱跳動，這確實是一種很難單用「演唱會」三個字來定義的體驗。
在 ZUTOMAYO 的現場，ACAね 不只要唱歌、跳舞、演奏樂器，還得揮舞著光劍穿梭於舞台佈景間，甚至配合短劇演出。她將整場 Live 變成了一個巨大、荒誕卻又精密運轉的深夜遊樂場。她從來不是那種頻繁靠 MC 聊天來炒熱氣氛的歌手，更多時候，她只是一首接著一首地唱，用音樂把龐大的世界觀緊緊編織起來。
正因如此，親眼見證她的現場實力，反而更令人震撼。ZUTOMAYO 的歌本就難度極高——節奏快、字數密、轉音複雜，偏偏 ACAね 還得一邊大範圍移動、一邊完成戲劇化演出，同時與滿場觀眾維持互動。好幾次聽著她把高音毫無懸念地一路飆上去，都會忍不住在心裡驚呼。
然而，當她終於停下來開口說話時，卻又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魔力。ACAね 並不常閒聊，可一旦開口，往往是一整段文情並茂、宛如書信般的肺腑之言。她像是把那份不擅長直視人群的靦腆，全都化作了更用力的感謝；把那些平常深藏在歌詞裡的細碎心情，短暫而真誠地攤開在台下眾人面前。
飯匙敲擊的聲響、人群的跳動、ACAね 穿透力十足的高音、奇妙的道具與短劇，還有那些說出口時顯得格外真摯的道謝，都讓這場演出超越了一次單純的海外巡演，更像是一場專屬於深夜裡的集體共犯。
希望下次，她能快點再來。
source：zutomayo_staff、zutomayo cr：hurry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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